小郑(化名)是Camberwell插画BA二年级的学生,来自广州。在伦敦见到他的时候,他刚从学校的版画工作室出来,手上还沾着蓝色的油墨。他说的一句话让我记了一路:「来Camberwell之前我以为学插画就是学'如何画得更好'。来了之后发现完全不是——学的是'如何用图像讲一个只有你能讲的故事'。」
以下是他的分享。
小郑说Camberwell插画专业最大的特点是不限制媒介。「我们系的老师从来不会说'插画就应该这样画'。第一年第一个Project的Brief是'A Sense of Place'(地方的感觉)。你可以用任何方式表达你对一个地方的感受——手绘、版画、拼贴、摄影、动画、布料、泥土——甚至你在纸上烧出几个洞都可以算作'插画'——只要它在传达一种视觉叙事。」
这种开放式教学让大多数从中国应试教育过来的学生一开始很不安。「我们的第一反应是:'老师你告诉我画什么我就画什么。'但在Camberwell没人告诉你该做什么——你得自己去发现。这个过程在第一个学期非常难受——焦虑、失眠、自我怀疑——但撑过去之后你会有一种完全不同的创作自信。我后来理解到他们是在训练我的'创作责任感'——你得为自己的选题和方向负责,而不是等着别人给你打分。」
Camberwell的工坊资源是小郑认为最超值的部分。「我们有版画工坊(丝网印刷、铜版蚀刻、木版、石版都有)、陶瓷工坊、暗房(冲胶卷和放照片)、纺织工坊、木工坊——这些全部免费对学生开放。一年级有一个'Workshop Induction'——你每周去一个不同的工坊体验半天,找到你感兴趣的媒介。我就是在铜版蚀刻工坊那一周爱上版画的——那种需要耐心和精度的工作方式和我的性格特别契合,现在版画已经成了我创作过程中的核心部分。」
小郑分享了他二年级在做的两个项目——一个传统一个实验。
传统项目是一本手工绘本——关于他外公的记忆。「我外公2019年去世了。我用这种老式皮纸画了12张图,每张对应一个我记住的关于外公的瞬间——他牙齿上卡的茶叶、他总穿的那双破拖鞋、他削苹果的手法。画风很粗糙——因为我在模仿我的记忆本身——不完美、有缺损、不清晰。」这件作品在期中评图的时候获得了老师的强烈好评。「我的导师说这是她这学期看到的最动人的个人叙事作品——不是因为技术,是因为真实。」
实验项目是一个基于AR(增强现实)的城市互动插画系列。观众用手机扫描伦敦特定地点的建筑物墙面,就能看到小郑画的插画「浮」在建筑上——内容是关于这个建筑的历史故事。「我在探索插画能不能走出纸面、走到城市里。这个想法来自我来到伦敦之后每天在街上走路——我发现每个建筑背后都有故事,但路人完全不知道。通过AR技术让插画成为'城市遗址的导游'——这个可能性让我兴奋。」
这两个风格截然不同的项目恰好展现了Camberwell插画专业的核心培养目标:不培养一种特定风格的插画师,培养一个能用任何媒介讲故事的人。
小郑说他觉得UAL三年最大的收获不是画画技术的提升——「老实说我画得最好的时候可能是高二集训班的时候」——而是思维方式的彻底转变。
「在国内读高中美术班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画得像不像'这一个评价标准。在Camberwell这三年让我理解了:绘画只是众多叙事工具中的一种。有时候用版画比手绘更适合传达某种情绪——木刻的粗糙感、铜版蚀刻的精细线条、丝网印刷的色彩叠加效果——每一种媒介有自己的个性和情绪。学会根据你要讲的故事来选择合适的媒介——这是Camberwell给我最宝贵的礼物。」
另一个重要变化是他学会了接受「不完美」。「以前画画一定要画到'完美'才敢拿出来给别人看——一条线偏了0.5毫米我就想撕掉重画。在Camberwell的第一学期,有一位导师看了我的素描本说了一段让我顿悟的话——'你这本东西太干净了。你什么时候能画出一本不那么干净的素描本,你才是真正的进步。'后来我才懂:不完美的线条、没画完的边缘、涂改的痕迹——这些'错误'是你创作过程的证据,是你的作品有生命力的证明。」
最后我问他,如果有人想申请Camberwell插画,他最想说什么。「把你自己真正关心的事情放进作品集里——不要模仿经典插画大师的风格、不要追流行趋势。如果你关心气候变化——用你的画说你对气候变化的焦虑。如果你关心你奶奶——画你奶奶。如果你关心你每天上下学路上看到的一条流浪狗——画那条狗。招生官不想看一个全能但面目模糊的插画师——他们想看到一个有故事要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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