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2022 年起，伦敦艺术大学（UAL）的气候倡议项目，已发展成为该校标杆级的 “学生作为合作伙伴” 项目之一。气候倡导者（CA） 是领取薪酬的学生合作人员，由各学院的气候倡导者负责人统筹管理，与伦敦艺术大学内众多岗位体系密切协作。这些人员或是在读学生，或是刚毕业的校友，他们致力于在教学与校园运营中提升环保意识、推广可持续理念，还会定期集会，在校内社群中交流分享优秀实践经验。
他们的核心工作是助力将气候、社会与种族正义（CSRJ）融入课程体系，把自身不同创意学科背景下习得的方法、专业知识带入工作。这种协作模式，让学生有机会切实参与伦敦艺术大学的教学改革发展，产生实实在在的影响力。
我们采访了三位气候倡导者 —— 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CCW）的萨曼莎・贾曼、伦敦传播学院（LCC）的米娅・利扬格、切尔西艺术学院（CSM）的莫妮卡・格拉瓦尼奥，听他们聊聊该项目的推进情况。
问：请介绍一下你在气候倡导者项目中的工作职责。
米娅：我本身在伦敦传播学院担任高级教育开发专员，和课程团队开展相关工作；同时担任气候倡导者协调员，两份工作的内容可以很好地互补。我负责撰写岗位招聘启事、招募气候倡导者，并在一整年中以导师的身份为他们提供支持。我帮他们对接各类人员与项目资源，助力他们在校内推动气候正义相关举措落地。
萨曼莎：2022 年该项目刚启动时，我就加入了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的气候倡导者项目。我们每年一般会招募 7 9 名气候与修复倡导者，成员覆盖不同专业、不同年级。我们每周组织会议，为倡导者提供生态素养、碳素养与材料素养相关培训，帮助他们策划并落地项目。我们还参与课程复审与课程认证流程，针对课程修订内容与教学材料给出反馈意见，确保气候、社会与种族正义的理念落实到课程当中。
莫妮卡：我在切尔西艺术学院负责统筹、带领本院的气候倡导者团队，推动气候、社会与种族正义融入课程。具体形式包括和学术团队、技术团队、校园基建管理部门合作，开展（或接续开展）年度项目。学校制定教育发展战略、研究生证书课程开发时，也常会咨询气候倡导者的意见。
问：你所在学院是如何推进气候倡导者项目的？在项目实践中，你们尝试探索了什么、对哪些固有观念提出挑战，又收获了哪些经验？
米娅：在我看来，这个项目的意义在于，学生开展气候正义倡导这类工作本就是自发志愿行为，而项目可以为他们支付劳动报酬。正是学生们的持续发声，才让气候问题得到学校重视，才有了如今的各类校内倡议。项目赋能学生和校友承担倡导角色，探索何为领导力、何为社会倡导。很多气候倡导者都希望借助气候正义相关工作凝聚学生群体，带给大家力量、希望、乐观精神，搭建社群。今年我的一大感悟是，如何在规模庞大、节奏飞快的教育环境中实现上述目标。
萨曼莎：我们的工作时间安排会围绕 11 月的温布尔登可持续发展研讨会，以及 4 月的地球周来规划，碳素养培训、气候 社会 种族正义相关培训也穿插在这两个活动前后。倡导者会开发可直接用于课堂的研讨工作坊，同时梳理变革理论，思考如何衡量项目成效。他们每周仅投入 4 小时，却能产出十分亮眼的成果。大家学会高效协作、策划、构思创意、组织落地项目并完成效果评估，我认为这相当于一场实习实践。在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气候倡导者会在学生体验论坛做自我介绍，并在年末的 “学生作为合作伙伴” 成果节上展示项目成果。本院的多个倡导项目之间也有大量协作联动，包括变革推动者、修复倡导者、气候倡导者、社群倡导者等项目。
莫妮卡：气候倡导者的项目不会每年从零开始。我们花大量精力搭建、归档合作网络，延续并传承已有项目。项目绝不依靠单个人完成；这套机制设计保证了当一届气候倡导者结束任期离开，其他人可以接手项目：继续推进、调整规模，或是聚焦其中某个细分方向深挖。因此，项目也传承着一份集体责任与共创归属感，我认为这一点尤为重要。
问：请介绍过去一年，你和气候倡导者共同落地的某个具体项目。
米娅：我们有一位气候倡导者学员，如今创办了一家堆肥处理企业。这正是本项目 “真正伙伴关系模式” 的鲜活案例：芳美（Yoshimi）曾经是本校学生，现已毕业成为校友，她创办企业的同时，和校内同领域教职工开展合作，还能在伦敦艺术大学获得项目劳动报酬。
萨曼莎：“不妨聊聊” 是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的气候倡导者打造的对话研讨工作坊，旨在帮助大家更轻松自然地探讨身份、文化与真实生活体验。去年开发这套工作坊时，我们还和英国公民组织（Citizens UK）开展合作。整套活动借助简易提示卡片，在轻松的氛围下促成真诚温和的交流。工具包包含启发性趣味提问卡、轮换结对交流模式、限时轮次讨论，让深度对话变得安全、易于参与。
莫妮卡：过去几年，我们在时装专业搭建起平纹布与混纺纤维回收循环网络。我们和校园基建管理部门、纺织技术工坊、时装课程讲师，还有负责分拣、粉碎纤维以供重新织造的外部合作方深度协作。与此同时，我们引导学生理解材料价值，学习如何选用可回收材料开展设计，掌握材料分类处理方法。例如，避免大量使用混杂材料、保证面料可拆解、去除别针、分开胶水粘合部位。该项目凝聚了连续三届气候倡导者的心血。
问：你认为该倡议对你所在学院产生了哪些气候层面的实际影响？
米娅：气候倡导者在学院里辨识度很高，专注可持续相关工作。项目本身的知名度就是一大价值。每当校内讨论可持续议题，大家都会想到气候倡导者群体。拥有专门团队聚焦该议题意义重大。伦敦艺术大学很少有其他议题，能给到学生如此层级的反馈发声平台，充分赋予学生话语权。
萨曼莎：气候倡导者充分理解气候 社会 种族正义理念，通过课堂工作坊、地球周等各类活动带动广大学生建立相关认知。这些工作坊主题涵盖食物素养、环保技术、碳数据解读等。其中食物素养主题工作坊教会师生看懂食品标签，识别各类糖与乳化剂别名，理解食物可持续性和生态地貌健康之间的关联。学生自主主办各类研讨活动，进一步扩大了项目影响力。每月举办的物品修复咖啡馆就是很好的例子，它向所有人证明，微小行动也可以带来改变。
莫妮卡：项目核心是不把气候正义当成独立割裂的议题，而是让大家意识到它与社会正义、种族正义之间密不可分。有价值的气候干预不一定是要产生超出伦敦艺术大学校园范围的宏大效果；更重要的是通过一件件小事开展教学，让学生主动参与其中。比如我们正在屋顶花园开展朴门永续项目，改造空间，方便学生在此学习，而不只是用来午休，把花园打造为户外学习资源。尽管气候倡导者团队规模不大，但项目的意义就在于守护这份行动力与倡导精神。
问：什么样的条件，能让师生真正投入气候相关学习？
米娅：真实世界的案例最能调动师生的积极性。想要学习取得成效，就要让大家意识到气候议题并非虚谈。校内和真实场景挂钩的协作项目，远比纸上谈兵更有影响力。我们需要教会学生集体协作的思维，阐释气候、社会、种族正义在全球不同背景下的现实体现，以此赋能学习者。想要让大家敢于把现实议题带入课堂，既需要道德勇气，也需要配套教育。我认为，想要做好气候 社会 种族正义主题学习，学生的主体归属感至关重要；归属感带来力量，也让大家敢于探讨这些错综复杂的难题。这些原则本身也属于包容性教学法，搭建包容社群共同探讨议题，会带来极大正向作用。
萨曼莎：关键在于自主权与信任。给到学生自主策划项目的空间，同时提供培训，帮助他们提升职业能力。项目成员所处阶段各不相同。已经参与两年的资深倡导者会帮扶新加入的同学。大家轮流主导、观摩学习，主动承担或是适度退居幕后。成员以独立个体身份加入，最终形成灵活联动的协作整体，这点很有意思。
莫妮卡：项目规模把控十分关键。项目初期，气候倡导者总想直接回应气候危机这类宏大命题，很容易陷入沮丧无力，不知道如何切入。但当我们把议题拆解、降低门槛，变得切实可行之后，大家就能找到可以落地发力的方向。
问：在你参与项目的过程中，项目发生了哪些演变？有哪些关键或是意料之外的合作？
米娅：伦敦传播学院一位图书馆馆员为我们在图书馆开辟展区，陈列气候倡导者的项目成果，还搭配摆放图书馆相关藏书。展区人气很高，不少人借阅展出书籍。这也方便新一届倡导者了解往届的项目成果。
莫妮卡：最大的变化是人员模式调整。项目刚启动时是 8 名气候倡导者对接各个项目主管，导致不同项目推进效果参差不齐。现在每个学院分院配备两名气候倡导者，切尔西艺术学院的气候倡导者会对接校内所有岗位群体：保洁人员、工坊技术人员、讲师、校园基建部门等。这样一来，就能搭建更灵活多元的协作关系。
问：开展这项工作，有哪些是你始料未及的收获？
米娅：我很惊喜，仅仅设立这样一个项目，就能释放如此大的影响力。人们内心本就关心气候议题，只是需要平台获得认可、获得支持，去畅想解决方案。这本身也是包容性教学的底层逻辑。气候倡导者项目的价值，就在于正式确立这项工作、打造专业角色、提供时间、经费与劳动报酬。我坚信，搭建这样的平台就足以创造实际改变。
萨曼莎：今年让我意外的是，沟通交流与实践行动结合可以迸发巨大能量。我们借助刊物创作、“织物裂痕” 修复项目，在缝补织物的同时展开对话，练习非暴力沟通，以此消除大家探讨棘手话题时的畏难心理，未来我们希望拓展更多这类实践。
莫妮卡：和气候倡导者共事的过程充满愉悦。我的工作大多对接教职工，平时很少接触学生，而这份工作让我重新理解了自己作为教育开发专员的核心使命。
